“一片翠云矗岸稀,八百㵲水水树依。
野渡三千景尊首,五岳三山皆誉奇。”
民国政府总理熊希龄这首咏叹杨溪云树的诗,将一棵树与一条江的缘分,写得淋漓尽致。那“一片翠云”矗立岸边,八百里㵲水依依相伴——这树与水的相依相守,已然两千余载。
芷江城南三里,杨溪河口,㵲水与杨溪交汇之处,便是这棵“云树”的所在。当地人唤它“喜树”,或曰“千岁树”,学名重阳木。它高达十六米,胸围十一米有五,树冠覆盖二百余平方米,下主干内空,上分三枝向外延伸,枝叶交错,蓬松丛杂。近观浓荫覆地,远望如云参天,故名“云树”;又因长在杨溪河边,冠之以“杨溪”。

(杨溪云树 付湘云摄)
这棵树,是西汉时种下的。
据清乾隆《沅州府志》记载,此树栽于汉代,宋代已成硕大巨树,明清时即为芷江著名八景之一。那是公元前202年,西汉高祖在芷江置无阳县,隶属武陵郡。就在那前后,不知是哪一位先人,在杨溪河口插下了这株重阳木的幼苗。他或许只是想为渡口添一抹绿荫,却不曾想到,这一插,便是两千两百年的守望。
关于它的来历,当地流传着一个动人的传说。

(杨溪云树网图)
那年,县官要在河岸植树护堤,派农民吴老山进山采树苗。吴老山采累了躺下休息,梦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——树神——对这些树苗一一问话。柳树愿植水边保堤遮荫,楠木说怕洪水要植远些,松树想植路旁让人乘凉,唯有重阳木一直不吭声。树神问它,它说:“水河和杨溪交叉的地方,一涨洪水,浪大波猛,单靠柳树难于守堤,我去协助柳树守河堤。”
树神笑了:“好样的!没有哪种树像你这样乐于去帮助柳树堵洪水,精神可嘉,赐你们长寿,活三千岁!”
后来,五棵重阳木植在杨溪口。老大热心护堤,长得又高又大;老二老三不那么热心,长得不如老大一半高;老四和老五不愿护堤,后来被人砍伐作了柴火。
那棵“老大”,便是今日的杨溪云树。
传说终归是传说,但有一件事是真的:这棵树,真的守了这条河两千多年。
它见过汉代的烽火
彼时,这里还是“五溪蛮地”,汉家军队与土著居民之间,时有冲突,时有融合。
它看着无阳县的城墙一点点筑起,看着驿道上奔走的士卒,看着㵲水上来往的船只。那些烽火台上的狼烟,升起了又消散,消散了又升起,而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将根扎得更深一些。
汉代的无阳县,就在今天的芷江境内。那时的它,还是一棵年轻的树,枝叶尚未如云,树冠尚未遮天。但它已经学会了守望——守望这条江,守望这座城,守望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它见过唐代的驿马
贞观八年,龙标县从这里分置,巫州由此设立。五十七年后的天授二年,改巫州为沅州,分夜郎置渭溪县,渭溪县治就在今芷江罗旧一带。
驿道上马蹄声碎,那些从长安、洛阳来的公文,那些从中原贬谪而来的官员,都从它的树荫下经过。
王昌龄被贬龙标时,或许也曾路过这里?
那位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的诗人,是否也曾在这棵树下驻足,看江水东流,想洛阳亲友?我们不得而知。但李白那句“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风直到夜郎西”的牵挂,确是从这片土地上空的月色里穿行而过。
它见过宋代的城墙
熙宁七年(1074年),章惇以武力收复溪峒十七州,置沅州,复置卢阳县,治所在今芷江一带。
那一年,沅州城在㵲水东岸筑起。《沅州府志》载:“周三里有奇,高二丈三尺,甃以砖。“

(芷江古城墙网图)
它站在杨溪河口,望着那座新兴的城池,望着城墙上升起的炊烟,望着城楼上飘扬的旌旗。那些筑城的民夫,或许曾到它的树荫下歇脚;那些守城的士卒,或许曾在它的枝干上拴马。
也是在宋代,它身边多了一座庙。
它与屈子为邻
《沅州府志》记载:“在县南五里杨溪口,祀楚三闾大夫屈原,宋嘉定四年赐额,明弘治十四年重建。”
昭灵庙,又称屈子祠,就建在它的身旁。

(屈子祀)
两千多年前,屈子行吟泽畔,在沅水之滨迎风一诵:“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。”他走过的这片土地,他吟咏过的这条江水,他采撷过的那些香草,都在这棵树的记忆里。
古人为何要在杨溪云树旁建庙祭祀屈原?《芷江县志》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论述:“论者以为土厚水深,故云水蔚然深秀,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。其三闾大夫精魂所郁结,灵气所呵护乎?”
是啊,这棵树与屈子一样,都是这片山水最忠实的守望者。屈子以诗守望,这棵树以生命守望。一个用文字抵抗遗忘,一个用年轮刻录时光。两千多年来,它们就这样相伴相守,一个在庙里,一个在庙外;一个在诗中,一个在人间。
它看着昭灵庙的香火一年年燃起,看着那些前来祭拜的文人墨客在树下饮酒赋诗,看着那些祈求风调雨顺的百姓在树干上系上红绸。
清人杨凤鸣有诗云:“武陵溪畔水盈盈,岸上松楸弄晓晴;片片白云吹不散,前村野鸟向人鸣。”另一位清代墨客也曾留下这样的名句:“舞水扶疏万木齐,寻芳随兴渡杨溪,苍苍古树烟笼密,霭霭祥云翠盖低。”
它见过明清的繁华
明万历年间,龙津风雨桥始建于㵲水之上,“瓦屋鳞次,填闤列闠,百物杂陈,往来云集”。那些从云贵来的山货,那些运往中原的木材,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,都从杨溪河口经过。

它看着一艘艘商船在㵲水上往来如梭,看着一个个码头兴起又衰落,看着两岸人家枕水而居,生息繁衍。
清乾隆元年,沅州升为府治,新置附郭县时,取“沅有芷兮”之意,正式命名为芷江县。
那一年,这棵树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八百多年。
它看着那些新来的官员、那些赴考的学子、那些游历的文人,一个个从树下经过。有人在树荫下饮酒赋诗,有人在树干上题字留名,有人对着滔滔㵲水发出千古之叹。
清人孙实华有《杨溪云树》诗云:“雨暗直疑云满树,晴明翻讶树如云。欲将树向云中辨,云树苍茫莫可分。”
它是一棵有灵性的树
长者皆曰:解放前,该树枝干枯萎,钱叶稀疏,形将死亡;1950年,枯树逢春,枝叶茂密,美如华盖;六十至七十年代,“长睡不醒”,不茂不衰;1978年以后,又添繁叶,至今丰茂绿荫。
仿佛是这棵千年古树,在用它的荣枯,默默呼应着这片土地的兴衰。
还有更神奇的传说。每逢雨季涨水前七八天,这棵重阳木的树叶上会布满芝麻大小的红色蚜虫,当地人视此景出现,就立即采取防洪措施,否则树与庙必遭水淹。这一现象已有六百多年验证历史。
树能“预知”水灾,在当地人心中,它便成了“神树”。

(杨溪云树 付湘云摄)
每年农历正月初一,附近村民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云树下,捡一些枯枝干叶回家,说是“财喜”进屋,讨个吉利。树干上至今挂满了祈福的红绸,寄托着无数祈求风调雨顺、平安喜乐的心愿。
每年雨季,各色蝴蝶密集于树,五彩缤纷,云蒸霞蔚。清人诗句中的景象,至今依然可见。
今天的杨溪云树
如今的杨溪云树,郁郁葱葱,华盖如云。
几年前,古树内部的枝干一度严重枯萎腐烂,在林业专家的指导下,进行了防腐修复与枝干加固。现在,它依然枝繁叶茂,被列为全国72棵“中国最美古树”之一。在湖南,仅3棵树获此殊荣。
昭灵庙依然在侧。屈子祠的香火,与这棵树的绿荫,相依相伴了两千多年。
屈子吟咏过的香草,早已开遍芷江的山谷;屈子行吟过的江岸,如今已换了人间。只有这棵树,从西汉站到今天,从屈原的时代站到我们的时代,将芷江两千多年的历史,一页页刻进自己的年轮。
站在杨溪云树下,抬头看那如云的树冠,低头看那滔滔的㵲水,忽然想起熊希龄的那句诗:
“一片翠云矗岸稀,八百㵲水水树依。”
两千多年的时光,就这样凝固在一棵树的枝叶间。
它见过汉代的烽火、唐代的驿马、宋代的城墙、明代的商船、清代的文士。它听过屈子的吟唱,见过王昌龄的舟楫,伴过沈从文的足迹。它守着这条江,守着这座城,守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往期回顾:诗词中的芷江 第一期丨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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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芷江融媒体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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